口弦丨坐標(biāo)
◎ 趙炳庭
雪落在1940年的年輪上,
把長白山的骨骼凍得咔咔作響。
你用凍成紫黑色的手指,
在林海雪原豎起坐標(biāo)。
每一道年輪都刻著抗聯(lián)的番號,
槍膛里的余溫還沒散盡,
就被零下四十度的寒風(fēng)啃噬。
那些打光的子彈殼,
在雪地里泛著白光,
像無數(shù)雙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。
勸降書在寒風(fēng)里卷成紙蝶,
翻譯官的聲音,裹著蜜餞的誘餌:
“滿洲國的冬天很長,楊司令,
你看這山、這林,都是皇軍的了。”
你笑著,喉管里滾出冰碴的響,
像長白山在咳嗽:
“我是中國人!”
五個字,每個都帶著鋒刃。
子彈穿透胸膛時,
你仍保持著射擊的姿勢,
雪落在睫毛上,瞬間成霜,
像給未瞑的眼,戴上一層
透明的、不跪的勛章。
敵人剖開你的腹腔,
胃袋空空,只盛著
草根、樹皮和棉絮,
早被熱血焐成灰燼。
現(xiàn)在的長白山,
松鼠正把松果藏進樹洞,
陽光漫過紀念碑的肩章。
有人指著地圖上的某個點說,
看,那是楊靖宇。
你的名字還在生長,
根須扎進每一寸,
曾被鮮血浸泡過的土壤。





